——孙有纯
长兄有运,1914年出生在河南安阳县(今安阳市殷都区西郊乡)南流寺村。1940年担任我党领导的地下武装——彰德县万金渠水利会自卫总团团长,兼驻彰德办事处主任。1943年9月14日(农历八月十五),在日伪军对自卫总团的围剿中被捕,惨遭汉奸李英杀害。后经河南省人民政府追认为革命烈士。
木匠出身 做工为生
我家在旧社会生活极为困苦。家中只有三间平房、6分田地。主要靠父亲做木工活维持生计。
有运兄14岁之前,读了几年私塾,便跟着父亲学木工手艺。由于他有一定的文化知识,又心灵手巧,在父亲的精心指教下,一两年时间便掌握了精湛的木工技术——雕花,刻画,样样活都能拿得起来。18岁时,他已经是一名能独当一面的木工好手了。
1937年初,家庭生活极为拮据,全家十多口人,几乎处于断炊的境地。父母东借西贷,筹得80块现大洋,有运兄以此为本钱,与人合伙开了个木材铺,经营各种板材及木制品,他既是股东,又是干活的工人。但只经营了半年多时间,便爆发了卢沟桥事变。秋末,日寇逼近了河南,有运兄便返家,同家人一起逃难。
风云乍起 弃工抗日
日寇占领安阳之后,有运兄本打算继续木工生意,但木材铺已被人窃掠一空,80块现大洋就这样打了水漂。此时,安阳地区的抗日救亡运动,在党的领导下蓬勃兴起。1937年冬天,有运在抗日风潮的影响下,参加了当地由孙有富等人组织的一支抗日民军。翌年春,有运回到村上,同他人合伙开办了一个“宣武班”(他会武术),一面教授武术,一面宣传抗日。不久,他舍弃“宣武班”,到万金渠水利会当兵。当时,水利会有二十多名武装人员,主要任务是负责管水,安排各村按次序开闸浇地,解决因用水引起的各种纠纷。有运到水利会时间不长就当上了班长。队长看他有文化,又善于社交和管理,还有一定的军事知识,便主动将队长一职让给了他。他当上队长以后,便着手整训和加强水利会队伍的建设,同时将万金渠灌溉区各村的上百支民枪(俗称预备枪)组织起来,加强训练。这些民枪,多为地主富农出钱购买,平时各村“为政”,遇事互相支援,并由水利会统一指挥。
1940年春天,已经投降日寇的刘月明部与日军数十人,来到柴库村北地,架起重机枪向南射击,企图进村抢掠。枪声一响,柴库村的十多支民枪立即应战反击,打得日寇措手不及。当柴库枪声大作时,有运率领水利会的队伍紧急出动,奔向战场,与日寇激烈交火.日寇仓促退却,丢下两挺重机枪。大家在喜悦地观看战利品的时候,马本立也带着部下十几个人从南流寺赶来了。孙有富的护兵范广顺正巧从南庵回家探亲(当时,孙有富的部队为躲避日寇围剿,驻军南庵),也手持武器赶到了战场。大家正准备各返原地时,有人说,鬼子逃跑时还丢下两箱子弹,于是,水利会的兵、马本立的兵,以及范广顺,便争先恐后去抢子弹箱。这时,没有撤退,隐蔽在暗处的一些鬼子猛烈开火,打死了范广顺等四人。马本立也受了伤。有运在抬牺牲者时,挎在身上的子弹辫子和帽沿都被子弹打穿了。于是他指挥队伍与日寇猛烈交火。日寇见势不妙,便仓忙撤退了。战士将两挺重机枪抬回了水利会。三天后,孙有富带着部队从南庵回来,有运将重机枪交孙有富抬走。作为答谢,孙有富送给有运一把德国制造的插板盒子(手枪)。万金渠水利会是地方民间武装组织,为了保存实力,不跟日寇正面冲突。有时因水利事宜还与日寇有所交往。这样才能在地方上公开地存在。这次,缴获了日寇的重机枪,日寇决不会甘心罢休。为了迷惑日寇,便造出“孙有富打日本,抬机枪”的舆论。事后,日军黑田部曾到西梁村万金渠水利会找孙有运,询问重机枪的事,有运对日寇说,是孙有富缴获抬走的。他们追问,孙有富哪里去了。有运说:“西南岭,开路开路的。”
大约在1940年5月,土匪许金生自造事端,将坚持抗日的孙有富打死(传说,是日本人使的阴谋)。
孙有富死后,“孙家班”陷入了群龙无首的境界,局势十分混乱。日寇伙同土匪许金生,高安国等汉奸武装到孙有富管辖的万金渠灌溉区大肆杀烧抢掠,一时间搞的鸡犬不宁,民不聊生。此时,孙有富的老婆也有将孙部归降于土匪王自全之意。在局势极为紧急的关头,共产党地下工作者张亚夫与孙筱尚,宋子美、孙有谋等人开会,分析形势,研究对策。认为,现在日本人站稳了,地方各路土匪也纷纷投靠了日寇,再像孙有富那样,在本地公开打出抗日旗号,跟鬼子明着干不行了,那样部队就有很快被消灭的危险。会上,张亚夫提出,首先将孙部武装拉回万金渠地区,充分利用万金渠地区上层人士的影响作用,做好各方人士的工作,并与敌伪有关方面拉关系,以万金渠水利会为依托,将孙有富的部队改为民团性质,争取日本人给个“彰德县万金渠水利会自卫总团”的番号,以便在敌占区站住脚,逐渐形成一支抗日的地下武装。
对于谁任万金渠水利会自卫总团团长的问题上,党组织是经过一番慎重考虑的。张亚夫同志回忆说,万金渠的上层人士希望孙筱尚出面,孙筱尚认为在幕后比在面上更好做工作。考虑再三,还是由孙有运担任此职合适。从亲属关系上来说,有运跟孙筱尚人较近,从人品上说,有运是贫苦木匠出身,人老实。再则,孙有运当时担任着万金渠水利会队长,在万金渠灌区影响较大,人际关系也不错,大家能够接受。同时,他为灌区水利问题与日伪打过一些交道,也是个便利条件。最主要的是权利在他手里放心。因此,最终决定由孙有运出任彰德县万金渠水利会自卫团总团长。
孙筱尚、张亚夫、等人到水利会找有运兄谈话,向他讲明当前的形势和打算,要他担任总团长一职。有运出于为地方百姓生存与安全考虑,接受了这个职务。但家中父母坚决不同意他干这种差事,一是担心他的安全,二是认为这是投降日本,当汉奸,要落千古骂名的。孙筱尚、张亚夫、亲自到家做工作,一再向父母解释:当团长不是当汉奸,是为地方上老百姓办事的,是保百姓平安的。虽然父母思想未通,但却吐口说,让他们看着办。
1940年麦收之后,以万金渠水利会的名誉,通过王天邦(驻大正集局子队长。此前,他已投降日寇)与日军黑田部队沟通了关系。黑田同意在原万金渠水利会基础上,扩大建制,并给予“彰德县万金渠水利会自卫总团”的番号,孙有运任总团长,管理地方水利,维持地方治安。彰德县“万金渠水利会自卫团总团”团部设在东梁村。对内,称“大队部”,孙筱尚为大队长,重大事情由他做主。总团各分队,分别驻扎在万金渠辖区的重要村庄。从此,基本扭转了孙有富死后,万金渠灌溉区人心无主,惶恐不安,任凭日伪及土匪抢掠烧杀的混乱局面。同时也为党的这支地下武装的建立,巩固和发展壮大奠定了初步基础。
身居虎穴 隐形斗争
彰德县万金渠水利会自卫总团建立后,日寇黑田部队(驻扎安阳城北飞机场),命总团每天必须报告地方治安情况,并要写成书面文字送去。为应付日寇,每天由大队部的笔杆子宋子美、孙筱尚、张仁甫(均为共产党员)编写“情报”。当然,“平安无事”的情报居多,但也不能总是“平安无事”。因此,有时也编写一些八路军夜间在某处活动的“情报”。这些“情报”每天上午派专人送到飞机场黑田部队处。
日寇为了更牢固地掌握地方势力为其服务,要求其负责人必须在安阳城内设立联络处(通称“办事处”),并要求联络处主任必须携带家眷居住在城内。这实际上是把家属作为人质。有运作为自卫总团的团长,兼驻安阳办事处主任,毅然带着妻子和孩子住到日寇盘踞的安阳城内。同时,日寇还为自卫总团驻安阳办事处,派来了一个叫吉本三郎的日本人当翻译。实际上这个日本鬼子的汉语讲的很不流利,主要是来监控办事处的。办事处先住在安阳城西大街一处房舍,后搬到了甜水井街65号“徐公馆”。徐公馆前院住着日本的特务队,经常能听到“犯人”坐老虎凳,灌辣椒水时的惨叫声。这种与虎狼同居的环境,虽然对办事处的行动有所不便,但对搜集敌人情报却大有好处,通过特务队逮捕和审讯“犯人”,了解到了不少敌情。
自卫总团驻安阳办事处的公开工作是,与日伪机关联络。但实际工作却是遵照党的指示,通过各种关系搜集日伪情报。在驻安阳办事处期间,有运以公开身份,几乎每天都要到日军司令部“汇报情况”,同时还要到伪县公署、宪兵队、车站警备队、飞机场做例行性“拜访”,借机观察敌情。如有情况,便立即报告水利会自卫总团“大队部”,再由地下交通员传送上山。由于有运敌情工作做的及时周密,日伪军每次对山上“扫荡”,根据地事先都能得到情报,及时布置反“扫荡”工作,从而避免或减少了人员伤亡及物资损失。
有运另一项任务是掩护和接送太行、冀鲁豫根据地和南方新四军的过往干部。凡有重要干部来往,都由他亲自接送,如林一(滕代远夫人)、朱霖(黄镇夫人),由马拉的轿车接来送往的。我三兄有丰,作为有运的贴身护兵,经常随他料理此类事情。来往干部上火车时,有丰先去车站办好车票,再按时送他们上火车。那时,经过办事处最多,并常在办事处留宿的有:豫北办事处秘书李德成,华北抗日民军交通联络秘书黄世贤、黄连奎、新四军军部秘书李培棠(解放后曾任河南省水利厅厅长)。此外,还不断有从安阳下火车到太行汇报工作,或上火车南去、北上的高级干部、技工人员、统战人士。按当时的工作纪律,有运叫有丰干啥就干啥,无须多问,所以接待过的不少人不知道姓甚名谁,担任什么职务。总之,凡是通过办事处的我党政军人员,都安全地接来送出,一次纰漏没有出过。
为了做争取伪军的工作,我党在安阳城内建立了一个地下组织“敌伪军瓦解委员会”,简称“瓦委会”。1941年春天,瓦委会负责人贺书亭叛变投敌。当天晚上,有运获取有个共产党员被捕的情报,立即派人连夜速告县工委书记张亚夫和孙筱尚。张亚夫经了解得知是县工委委员舒万年被捕了,赶紧应变,切断了舒万年所知的地下党组织的一切线索,使我党在安阳的地下组织未受什么损失。
有运还有一项公开的重要工作,就是与地方各派势力联络“感情”,搞好关系。在驻安阳办事处期间,除与许金生匪部没有联系外,几乎与安阳地区的各股势力都打过交道。如王自全(后因关系紧张,来往渐疏)、李成华、郑合、程道生、牛治田等。由于这项“统战”工作做的较好,也为自卫总团的发展壮大起到了一定的辅助作用。
水冶设防 便利“交通”
1941年,太平洋战争爆发后,中国战场进入了战略相持阶段。日寇为弥补其兵力不足,在安阳推行其“治安强化运动”,强迫民众在与游击区接壤的边缘地带挖封锁沟,修筑碉堡,大肆动用汉奸部队及伪政府组织协同效力。
1942年春天,安阳日伪县长马恒谷,秉承日寇诣意,命令城西的地方团队担任水冶至观台一线的防务。自卫总团抽出200多人的兵力驻扎水冶,名为“水冶地区警备队”,由孙有运总负责。党的地下组织将计就计,在水冶开辟了一条通往太行根据地的地下交通线。当时驻扎水冶的日军只有一个分队,约四五十人。队长是中尉军衔,名叫竹要。他是个中国通,会讲一口流利的汉语。据说,他还是日军驻水冶的情报主任。日军与少量的伪治安军只负责水冶五门的守卫。自卫总团警备队驻防水冶北关,日军很不放心,为监视总团警备队,竹要给警备队派来个日籍“教练官”。
日寇的经济封锁,致使根据地的物资很缺乏,如电池,药品等。有运受孙筱尚之托,不断从安阳购些电池、药品,经水冶转送山上,办事处文书范致凯等人受命办理这类事宜。共产党员张香桂经常在水冶警备队居住,办理与根据地的联系及物品的送往工作。张香桂,河北井陉人,1923年生,1939年担任彭德怀首长的警卫员,同年加入中国共产党。后随王伯评(魏梦龄)到林县任村建立“豫北办事处”,被派往水利自卫总团做地下交通情报工作,公开身份为总团团部警卫队长。
自卫总团警备队驻水冶期间,不断有“朋友”从这里经过。不少是有运亲自接待和护送。有丰虽然经常随有运料理此类事务,但并不知确切底细。这条与根据地联系的地下交通线,一直坚守到1943年9月,自卫总团被日伪军剿灭时为止。
日伪共谋 铁壁合围
万金渠水利自卫总团的不断扩大和发展;日军屡次进山扫荡的失败,从“瓦委会”负责人的叛变,县工委委员被捕后的审讯中,了解到了共产党县工委书记张亚夫在自卫总团的诸多活动情况。这使日寇如刺在喉,好不难受。在则,自卫总团一些行动规则,如纪律严明,不伤害百姓,实行饭票制等,都违背了隐蔽工作的大忌。这些,使日寇掌握了自卫总团“通八路”的证据,欲决心剿灭之。
1943年夏天,汉奸李英的伪第一路军从内黄调防安阳地区。自卫总团驻扎的重要村镇,伪第一路军也同时驻扎了进去,而且修建的炮楼枪眼对着自卫总团驻军防地,形成对总团的包围和夹击之势。
9月13日(农历八月十五),大队部通知有运急速返回大队部。当天下午他从水冶赶了回来,但不见孙筱尚。大队部人说,孙筱尚刚进城走了。
汉奸李英原打算诱骗孙有运同孙筱尚一同进城“谈判”自卫总团“改编”成“独立旅”,并“共度中秋佳节”的,但因有运回来晚了,没有去成。孙筱尚进城后即被日寇活埋。
这天夜里,自卫总团防区就被万余名日伪军包围了起来,次日凌晨便以“铁壁合围”之势发动了进攻。有运在突围时被捕牺牲,年仅29岁。
自卫总团的余部后来分散转移到太行山根据地,在孙有谋带领下,建制为太行五分区安阳抗日武装工作大队(简称安工队),继续抗击日寇,直至抗日战争最后胜利。
“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,每个人被迫着发出最后的吼声”。人,可以被毁灭,但,绝不能被征服——这,就是中国人民的骨气;这,就是中国人民的民族精神;这,就是中国人民的爱国意志!
作者简介:
孙有纯 男 79岁 1960年6月加入中国共产党 1953年12月参加工作 原系北京信息工程学院成教院党办主任 1997年1月退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