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,香港转机,航班误点,在桃园机场降落时,已经是暮霭沉沉,灯光灿烂的黄昏了。
我俩虽然已是年近八旬,但经过一夜的酣睡,精神如同这晨曦中的阳光,充满了活力和游兴。
我们都是中国人
大巴车启动的同时,导游小姐的话匣子也打开了。
她面庞白净,明眉大眼,乌亮的秀发披在肩后,看上去不过三十岁年纪,实际上,她的孩子将要大学毕业了。除年龄保密外,她敞开心扉介绍了她的身世和家庭——她的父亲是辽宁人,1949年来到台湾。她对大陆及家乡感情颇深,曾几次回祖籍探亲。她还在天津一家公司打过两年工,但因母亲生病及家庭牵挂,才返回台湾。她抱怨说,我们在台湾,当地人说我们是外省人,我们在大陆,有人说我们是台湾人。其实,不论是外省人,台湾人,我们都是中国人嘛,何必要分成外省人,台湾人呢?在台湾,特别是一遇到选举,有些人便大势炒作外省人怎么样怎么样,心里很不舒服,烦死人了。
路 遇
当祖国的北方还是“草色遥看近却无”的时候,这里却是满目翠绿的花草,大片的香蕉林,挺拔的槟榔树,真是美不胜收,让人心旷神怡。我隔着车窗,不停地用相机记录下了许多令人羡慕的美景。
车子行驶了约两小时,停在一处公路服务站小憩。这里的景色虽然也让人馋涎,可仔细观赏,觉得与沿途看到的有些雷同,因而只拍了一两张照片。这时,不少游客对着靠房角的一颗挺直的树上拍照。近前一看,树上结着几嘟噜木瓜,我当然也不会放过这个稀罕镜头。当我又要寻赏别处时,一位五十多岁,个子中等,略显富态的当地人对我说,您来,那里有好景色。我随着他手指的方向,并肩走去。前面是一排深绿色的树叢。他伸手揪下一个毛桃似的东西给我看:“这是梅子,酸的很”。说着,引我走进一处冷饮店,随手从货架上拿了一瓶饮料递给我:“送您,路上解渴”。我不好意思接收,说我的胃不好。他立即换了一瓶桃汁:“这对您的胃有好处”。我说:“不好意思,没有什么送您”。“没关系,我经常送路过这里的大陆朋友,尤其是老年人”。他一口一个“您”引起了我的注意。于是我贸然地问起了他的籍贯。他说,他的父亲是四川人,飞机驾驶员,母亲是包头人,在北京上大学时与父亲相识成亲。二老1949年来台湾。他62岁。我问,父母可好?他说,父亲前几年因车祸去世。他回大陆探过亲,对大陆很留恋,但不便经常回去,所以对大陆的来客很有感情。车子启动了,他还频频朝我们招手,目送着大巴离开。
在服务站,我对老伴承诺,解过手在洗手间门口等她。但因此事耽误了,她到处找我,很是生气。当我说明缘由后,她的气立马消了,并遗憾我没有回赠人家礼物。
三 代 树
早在上世纪50年代,著名剧作家田汉同志在其诗中就写道:“砍不倒的阿里山,流不尽的日月潭”。一山一潭,象征着台湾同胞不忍压迫,不受外侵,富于反抗,不屈不挠的精神。因而早有“到此一游”,领略风采的欲望。翠峰环抱的日月潭,古树参天的阿里山,不亲临其境,岂能体验到她的优美,雄伟和傲骨?人说,“阿里山看木头,野柳看石头”,这话不假。特别是阿里山的红桧树,生殖能力极强,树龄长达三四千年,树高达50米上下,干围有10多米,而且木质上百年不朽。导游介绍,由于木质优良,日本侵占台湾期间,大肆砍伐阿里山的桧树,运往日本。为运输方便,他们修建了一条运送木料的轻便铁路。这样一条罪恶的掠夺之路,还被某些人说成是日本人的功劳。游览时,看到很多古老树墩旁又长出了茁壮,挺拔,生气勃勃的新树。当我们游览到一株“三代树”前,新奇不已——第一株树被锯掉,在树墩的旁边长出了第二株树;当第二株树被锯掉,在它的边上又挺出了第三株,给人以前赴后继,威风凛凛,百折不挠,悲壮勇敢,生生不息的感觉。
退 伍 老 兵
车子开到一个叫“东河”的镇子突然停了下来,导游下车,穿过公路,进入一家舖子。过了大约5分钟,她提了一袋子包子回来,每人发一个。她边发边介绍:“这叫东河包子,是几位台湾老兵合伙创办的包子铺,现在已经传至第二代经营了”。包子味道的确很好,不亚于北京的庆丰包子。她说,当年来台湾的兵可苦啦,老蒋为了反攻大陆,不准当兵的结婚成家,因为,成了家还有心思反攻大陆吗?所以,不少人直到退役还是光棍一条。能结婚成家的是幸运的。现在还有不少老光棍住在“荣院”。咱们到花莲的时候,可以看到那些单身老兵在街上晒太阳,有时他们会来到大巴车前询问游客是哪里人。如果有他家乡的人,他会高兴得不得了。可惜,车过花莲那天,因下雨,没有看到老兵出来。行程途中,不时看到一些诸如“山东牛肉面”、“山东馒头”、“鲁豫小吃”等招牌,这些可能也都是老兵们创办的吧。
车子前方,一座高高的白色圆锥体矗立在眼帘。导游说,那是北回归线的标志物。那里,有位拾荒的老人,也是个老兵,每天都在那儿拣游客们丢弃的饮料瓶子。他成家晚,有个孩子,出走后一直没回来。他虽然有退役费,但日子过的还是很拮据。他原先游动着拾荒,不少游客了解情况后,主动地找他送废品,有的还掏钱给他。现在他设了个固定地点,导游动员大家也将空瓶子送给老人。
我和老伴看到老人时,他与妻子正在忙碌着收拣游客们纷纷丢弃给他们的塑料瓶子。他身材较矮,瘦骨嶙峋,鬓发斑白,但精神抖擞。忙碌间隙,我向他打招呼,并问他是那里人。他说是河北人。这时有游客要对着他拍照,他连声说:“不照不照”,一转身,又忙碌去了。真是遗憾,没有机会与老人多聊上几句。
老 兵 之 路
车上,导游藉着拾荒老人的事,接着叙说台湾老兵的故事。上世纪50年代中后期,一批退役的老兵生活无着,其中两万名老兵去开凿一条横贯台湾东西的公路。当时,没有开山挖洞的大型机械设备,完全靠人工挖掘,那苦受大啦。经过五年艰苦挖掘,终于将这条穿山越岭,长达198公里的“中横”公路修通了,人们称之为“老兵之路”。
导游讲,几十年来,许多老兵时常怀念大陆亲人。小时候,每到过年过节,父亲的朋友就会到我家聚会。开始,他们有说有笑,但一谈到故乡ˎ亲人,他们就泪流满面地沉默了。“那时候,我很不理解他们为什么哭?”直到两岸“三通”,能互相来往了,这种场面才消失。海峡两边隔绝几十年,好多来台湾的人,都觉得愧对大陆的父母、亲人,所以不少人回大陆探亲,把自己多少年辛辛苦苦攒下的积蓄带了回去。这给家乡人造成了错觉,以为他们都是大老板。其实,蛮不是那么回事,他们回到台湾,还得缩衣节食地过日子。
两 岸 一 家 亲
在台湾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天,但处处都有“一家亲”的感觉。一天晚上逛商店,迷了路,又没记住旅店的名字,于是回到逛过的超市,询问柜台小姐。小姐问我们带没有带房间的鈅匙。我掏出钥匙给她看(鈅匙牌上印有店名),她立即走出超市,到街上,热情地跟我们详细指明了回旅馆的路线。特别是导游,整个行程认真,负责,热情,对我们二人倍加关照。她多次询问我们饭菜是否合口,吃饱了吗?每到一个景点,她总是提醒我们注意看路,别摔了。有时候我们拉后了,她返回来找我们,并说,“慢慢走,不要急”。当她得知我的手机在台湾不能通话时,主动提出用她的手机要我们给儿女报个平安,真让人心里热乎乎的。游程结束时,她将旅途中一直使用的台湾旅游地图,宣布:“送给年岁最大的孙叔叔”,顿时引起了车上一片掌声。
两岸同胞,血浓于水,此次游台,深有体会。感情需要交流,心灵需要沟通,长此以往,必然会结出累累的“连心果”。
作者简介:
孙有纯 男 79岁 1960年6月加入中国共产党 1953年12月参加工作 原系北京信息工程学院成教院党办主任 1997年1月退休